吉安城外,织坊的铜钟敲开晨雾,织坊前小小的广场上挤满了上千的工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向织坊门口新搭的木头台子,台上挂着两个横幅,一面写着”年终总结”,一面写着“表彰大会”,织坊的各组织干部和当地的干部在台上坐了一排,甚至吉安城里还来了一个副府长,许多工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官”齐聚的场面,啧啧的讨论不停。
台上站着几个工人,两个从织坊附属学堂里挑出来的娃娃正在给他们挂着红花,一名干部捧着一个红本立在一角,等台上的一名工人敲响锣鼓让这临时的会场稍稍安静了一下,才扯着嗓子将红本上的内容念出来:“织工陈巧妹,领小组克难攻坚,创‘分段提花综片’技术,经工会及委员会审议通过,公开表彰嘉奖……”
会场里的工人们又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侯俊铖也扮作一副工人模样混在人堆里,正听到周围的男女织工议论纷纷:“这表彰大会倒是开得热闹,给奖状、给锦旗,还登报表扬,但给的钱可比以前吃回扣少多了。”
“你这家伙,眼里只有钱不成?厂里头新颁的条目你没看?以后厂里头的工人都会分级考核的,优秀的升级当高级工,领高薪,合格的留任,不合格的降级甚至淘汰,你觉得陈巧妹他们这些获得表彰的,考核能不能过?他们拿了表彰,就是端了铁饭碗!”
“那可不止,你们想想嘛,以后工会选举,选派培训什么的,肯定是从他们这些拿过表彰的人里先选,指不定日后陈巧妹他们就当上干部了,到时候咱们还得称她一句陈干部呢!”
“而且也不是没钱拿,你们看了前两天的报纸没?上头在搞什么专利制,听说厂里头就准备把陈巧妹他们的技术报上去做第一批专利申请,若是通过了,以后不管哪家织坊,不管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用陈巧妹他们的新技术,都得给他们一笔钱买专利,以前吃回扣只能吃一家,现在是所有的工坊都能吃到,这钱还能比以前少?”
“若是如此,陈巧妹他们岂不是要发大财?又发财又有前程,嘿!之前不让吃回扣了,厂子里好多人都在闹,还跑了不少熟练工,要是他们知道现在反倒赚得更多,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一众工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不停,引得台上的干部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不得不又让人敲起了锣,侯俊铖却没有再听下去,揣着手挤出人堆,正要离开织坊,有一人跟着挤了出来,却是此番领着书局编辑来采访写文报道的黄宗炎。
黄宗炎穿着一身粗布青色棉袍,像个学堂的老先生一般,走到侯俊铖身边,和他一起揣着手踱步,笑道:“辅明,好不容易下来巡视一番,吉安的工坊工厂第一次搞表彰,不多看看?”
“看到这里就足够了,问题还是不少,工人们还是抱着赚钱和有个好前程的想法,缺少荣誉感和认同感,心里还是以私利为主、忽略集体的贡献……”侯俊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还是理论学习不够,理论问题不搞扎实,这表彰大会也会走了歪路,反倒变成了比拼大会、夸功大会、发财大会!”
“慢慢来吧,事好做,人心难逆,急不得!路没走错,这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总能慢慢铲掉的!”黄宗炎微笑着安抚了几句,转移了话题:“就像你之前说的,红营这条路就如爬山,起起伏伏才是常态,说起来,广东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置?真就放任他们接受吴世琮投诚、取下整个广东,恐怕……会有和吴周全面开战的风险吧?”
“我个人的意见,其实也是想让广东稳一稳,不说接受也不说不接受,就这么拖着,暗中支持吴世琮与吴应麒对峙,取一个相对的平衡,把吴周的精力和力量暂时拖在广东……”侯俊铖顿住脚步,朝着广东方向的天空扫了一眼:“但是既然是东江委员会的集体决策,流程上没有问题,我选择信任他们,之后的执委投票,我也会帮他们投上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