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喧嚣似乎又高亢了几分,爆炸声、火铳声、喊杀声、惨叫声……各种声音混杂着,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书房的宁静,隐约间,似乎有重物倒塌的轰隆声传来,距离仿佛近了一些。
周培公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笔尖与纸面的方寸之间。他蘸了蘸墨,墨汁在砚池中荡开细微的涟漪,他继续写着,笔锋沉稳依旧:“城内巷战,需早做绸缪,城中石木、土袋、废弃重物,乃至富户之家私巨物,皆应登记造册,战时征用,统一调配,守军需分置数队,轮番据守。尤以街垒及两侧楼宇为最险要处,当以死士守之,赏格从优……”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突然,一声更加剧烈、仿佛就在不远处的爆炸声猛地传来,整个书房的地面似乎都轻微震动了一下,书案上的烛火(或油灯)剧烈地摇曳起来,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
周培公手中的笔,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笔尖在纸上停留了数息,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没有惊慌,没有起身查看。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厮杀声。片刻之后,他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个突兀的墨点,如同一个残酷的注脚。
周培公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他连着咳嗽了几声,书房之中,依旧在不安地跳动,映照着案头那本凝聚着血火经验的册页,周培公枯坐了一阵,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擦去纸上的墨点,提笔继续写了起来:
“贼擅贯墙攻坚,若其正面受阻,必然以炸药于附近街巷墙面开道,试图迂回攻击我街垒,故街垒后方及两翼建筑,皆需留有精锐甲兵,以各处制高点及楼宇中设观察哨,以旗号指引协调,见何处爆破,则集兵前去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