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陶没什么心情听自己的父亲在这里品评局势,心里甚至是不以为然的,就算姚启圣说得对,那红营的侯掌营如今也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他死后红营是个什么模样,起码得几十年后才知道,更别说如今这局势,到那时候他们姚家估计都早已化为白骨了。
姚陶眼中不时闪着焦虑的光芒,趁着姚启圣感慨的机会插进话去,强行打断了姚启圣的分析:“父亲,这些事可以以后慢慢再说,如今红营贼寇已经确定要大举北伐,我们该如何应付?是否.....干脆放弃山东继续后撤?”
“当然不行,咱们从庐州逃到江北,又从江北逃到山东,朝廷早已是不满,不过是需要我们手里的兵马,所以才留着咱们的性命而已!”姚启圣摇了摇头,却没有一丝紧迫的感觉:“可我们若是再从山东逃去直隶,先不说朝廷对我们带兵入京畿之地会怎么看待,朝廷留我们性命是希望能借我们手里的兵马抵御红营贼寇,哪怕咱们是力战之后挡不住,朝廷也不会多说什么。”
“就算兵马尽失,只要是和红营贼寇死战而覆没,朝廷非但不会追究咱们往日的过错,还要把我们当招牌立起来,以此来拉拢人心、鼓励其他兵马和红营贼寇死战......你可别不相信,皇上是个明君,明君就不会以个人喜好胡乱行事,只会看你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
“可若是我们一仗不打,又从山东逃去了直隶,我们从安徽逃到江北、从江北逃到山东,还能说是保全残师,主要的责任不在我们,但我们若是在山东手里握着兵马却不敢打仗,对朝廷来说还有什么价值?自然是新账旧账一起算,难免全家人头落地!”姚启圣转身看向那张巨幅的山东地图:“所以啊,咱们就要在山东做好大打一仗的准备......”
“再说了,我们也不一定会输......”姚启圣顿了顿,目光在地图上挪移着:“军中准备的情况怎么样?”
“按照父亲的吩咐,依照周培公防御安庆积累的经验,各处要点城池都在进行改建,运河一线船只正在进行收拢或就地焚毁,对那些收拢的败兵整顿也初见成效,至少不会闻战即逃,躲在工事之中还能远远放铳放炮.......”姚陶简要的回答了几句,眉间微皱:“只是.......父亲,无论是改造城塞,还是整训兵马,还有筹备粮草、军器、物资等等乱七八糟的事,都需要大量地金银钱粮,而咱们从那些逃到江北的江南豪绅那里敲来的钱粮.......已经所剩无几了。”
“钱粮之事,不必担心,自有贵人会送上门来!”姚启圣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情的精芒:“我们从江北撤退回山东之后,就开始筹备这备战之事......进度还是太慢了,军士民夫,实心办事,皆要重赏,你亲自盯着,每笔钱都要实实在在交到人手里,要让红营北伐山东之时,面对的便是一道铜墙铁壁!”
姚陶犹豫了一瞬,行礼领命,正要离去,姚启圣却又叫住了他:“还有一事,你帮为父写封信,派个亲信之人,送去郓城梁家楼,此战的关节,不仅是咱们的铜墙铁壁,也需要靠他们的协助!”
正如姚启圣所料,红营北伐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济南乃至整个山东的官绅豪门中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尤其对那些从江南仓皇北逃、惊魂未定的豪绅巨贾,以及亲眼看着红营在江南进行社会改造是个什么结果的山东本地大族而言,这个消息几乎无异于催命符。
仅仅两日后,巡抚衙门便门庭若市。一辆辆装饰华贵却难掩风尘的马车停满了府前街。从江南逃来的盐商、丝商、粮商,山东本地的豪强地主,兖州、济南等府的缙绅代表,甚至曲阜孔府也派出了分量极重的族老,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共同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疯狂。
姚启圣并未在正堂接见这些豪族官绅,而是找了处幽静的